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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11月28日深夜,日本宪兵队伙同汪伪76号特工总部,对军统上海区发动了

1941年11月28日深夜,日本宪兵队伙同汪伪76号特工总部,对军统上海区发动了代号为“天雷行动”的毁灭性扫荡。区长陈恭澍在法租界被捕,几乎同时,区书记长陈大庆在沪西一处秘密电台所在民居被拖出房门。谁都以为陈大庆必死,然而不出一个月,此人竟毫发无伤地出现在重庆,重新站到了戴笠面前。
陈恭澍晚年在回忆录《英雄无名》中,对这位昔日搭档的脱险用四个字一笔带过——“他运气好”。
这四个字意味相当深长。

陈大庆是江西崇义人,黄埔一期步兵科毕业。他与胡宗南、杜聿明同列“天子门生”,却在1932年被戴笠亲手拉进了复兴社特务处。戴笠看中陈大庆,看的是此人骨子里近乎刻板的执行性格。据沈醉在《军统内幕》中回忆,戴笠曾私下评价陈大庆:“此人心如铁石,叫他在东,他绝不往西看一眼。”
陈大庆在特务处的起点并不低,但他真正开始积累自己的资本,是在1934年调任南昌行营调查课之后。在那场对苏区残存力量的“清剿”中,陈大庆主持的情报审讯工作,以刑讯高效、口供转化率高而在内部简报上被一再提及。戴笠后来有意将他外放,就是从这些“战绩”中看出,此人能扛住第一线的血腥,且不会在政治上有任何僭越。
1939年初,陈大庆正式进入军统上海区,最初任职区书记长,实际上负责锄奸行动的一线指挥调度。这一年2月18日,农历除夕夜,伪维新政府外交部长陈箓从南京返回上海愚园路私宅。午夜刚过,行动组长刘戈青率数名持枪者破门而入,将陈箓乱枪打死在客厅之中。上海租界各报随即打出“爆竹声中毙巨奸”的标题,轰动一时。
同年底,军统河内刺汪失败,余波未平,上海方面对汉奸银行家、新闻界败类的“密裁”任务反而更加密集。陈大庆在这些行动中坐镇指挥,批准暗杀名单时,批注常常是简短的“即办”二字,毫无犹豫。
然而1941年冬天的“天雷行动”,把这一切都推向了不可测的深渊。76号利用被捕人员逆向渗透,将上海区整个组织连根拔起。陈恭澍被捕后迅速转向,不久便公开投敌,成了李士群的座上宾。陈大庆同时被逮,押入极司菲尔路76号那座著名的魔窟。
据后来流出的汪伪内部档案显示,陈大庆确实遭到刑讯,但并未签署任何投降文件。关于他如何获释,有人说他通过秘密渠道付了重金,有人说他经外围人员疏通得以脱身,更有人怀疑他与76号方面达成了某种事后从未被公开讨论的“口头默契”。
无论如何,他活着回到了重庆。戴笠不但亲自到珊瑚坝机场迎接,还破例在自己曾家岩的寓所设家宴为他压惊。餐后,戴笠当众说了一句:“大庆能从老虎嘴里爬出来,这是我军统的造化。”随后便将他调任军统局训练班副主任,不久又提拔为军统局副局长。
戴笠为人猜忌成性,郑介民、唐纵、毛人凤几乎无一人不被他试探敲打,唯独对陈大庆,用沈醉的话说:“戴先生终生不疑。”

1946年3月17日,戴笠座机在南京岱山撞毁。陈大庆闻讯后赶到灵堂,抚棺大哭,说了一句:“老板走了,军统完了。”
这句话几乎立刻就应验了。军统改组为国防部保密局,郑介民、毛人凤、唐纵上演三头马车式的内斗。蒋介石一度手令由陈大庆代理局长,但他既无帮派根基,又不懂官场围猎,很快便落下风。毛人凤联合郑介民,用“出身行动,不谙情报行政”八字评语,将他明升暗调为国防部第二厅副厅长,不久又被派到第一绥靖区担任副司令官,实际上被排挤出了情治核心。
唐纵在日记中写道:“陈大庆性直,不易驾驭,宜置之军职。”这行字,点破了全部机心。

国民党败退台湾之后,陈大庆迎来了转机。
蒋经国奉父命重整情治系统,需要既熟悉特务手段又没有自身派系包袱的人来做操盘手。被打入冷宫数年的陈大庆,重新进入权力的视野。他从台湾保安司令部副司令干起,直接负责所谓的“匪谍肃清”。据当时在他手下办案的大特务谷正文后来口述回忆,陈大庆批阅死刑名单时“笔从来不抖”。他常对办案人员说一句话:“对敌人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1954年,陈大庆升任国家安全局副局长,五年后正式接替郑介民出任局长。此后一路升迁,台湾警备总司令、陆军总司令,直到1969年出任参谋总长。明面上是将领,实际上是蒋经国安插在军中的一把锁,替小蒋完成了情治系统“经国化”的最后一块拼图。
但位置越高,他身上那根出身军统的暗刺就扎得越深。据亲近蒋家的人士零散透露,蒋介石对陈大庆始终有所保留,曾对蒋经国说过:“此人可驱使,不可大用。”缘由不言自明——他终究是戴笠的人。因此陈大庆虽坐到台军最高军职,却从未真正拥有过完整的指挥权。1972年蒋经国组阁,为了彻底理顺军方人事,将陈大庆从参谋总长调任总统府参军长,明面尊崇,实则架空。
失势之后,陈大庆的健康状况急剧恶化,直肠癌迅速扩散。1973年8月,他在台北中心诊所去世。据照料他最后时日的身边人后来流传出的碎片记忆,病榻上的陈大庆时常没来由地惊悸,嘴里反复念叨着几个模糊的名字,还有一句让人听不真切的话,像在问什么人:“那扇门,究竟该不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