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垄断我不意外。西方卡脖子我也不意外。唯独让我没想到的是,山东滨化闷声不响,把这6N氟化氢给量产了。
7月19日,山东滨州,滨化集团正式宣布,电子级高纯氟化氢气体投产,纯度达到99.9999%,也就是6N级。
更直接一点说,这是国内企业第一次把这种级别的氟化氢真正做到了量产。
滨化已经建成年产50吨的钢瓶充装线,设备完成调试,生产和充装手续也已经办妥。发布会结束后,企业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产品送到芯片厂验证,然后争取拿到订单。
以前国内芯片企业要用这种材料,主要得从国外买。现在山东一家做传统化工起家的企业,把产线开起来了。
50吨听上去不多,很多人甚至会觉得,这么点产量能干什么?
可这种产品现在的市场价格,每吨在200万元以上。按照这个价格计算,50吨对应的货值就接近1亿元。
而且高纯氟化氢不是普通化工原料,它主要用在芯片生产中的蚀刻和设备清洁。芯片上的线路越细,对材料纯度的要求就越高。滨化这次做出来的6N产品,可以面向28纳米及以下制程。
所以这50吨不能按照普通化工产品的产量去理解。
烧碱一年卖几十万吨不稀奇,可6N氟化氢只要有一点杂质,芯片厂就不敢用。做出一批合格产品不算结束,连续生产几十批,纯度都不能乱跳,这才是真正的难度。
滨化敢宣布量产,说明它已经不满足于在实验室里做样品,而是准备把这门生意长期做下去。
我认为,这次最值得注意的,不是99.9999%后面有几个9,而是中国芯片企业从此多了一家本土供应商。
因为国外断供这种事情,早就真实发生过。
2019年7月4日,日本突然加强对韩国高纯氟化氢等三种半导体材料的出口管制。日本企业每接一份韩国订单,都要单独申请许可,审批最长可以拖到90天。
当时三星和SK海力士都急了。
这两家公司在全球芯片行业的地位不低,存储芯片产量也足够大,可关键材料被限制以后,它们照样得赶紧查库存、找替代品,还得担心生产计划受到影响。
到了2019年9月,日本卖给韩国的氟化氢只剩100公斤,而上一年同期超过3000吨,出口额一下下降99.4%。
这件事已经把道理说透了。
芯片企业规模再大,技术再先进,生产线上需要的材料掌握在别人手里,关键时候还是会被拿住。
韩国后来也开始拼命补这个缺口。2020年6月,韩国企业宣布量产纯度99.999%的氟化氢,也就是5N级。为了摆脱对日本供应商的依赖,韩国政府和企业花了大量资金,前后折腾了将近一年。
而且直到今天,日本企业在高纯氟化氢市场仍然占据明显优势。国内媒体披露,6N级高纯氟化氢全球市场中,国外企业掌握的份额大约达到80%。
所以滨化这次量产,不能只当成一家山东企业发布了一款新产品。
它背后真正发生的事情是,过去长期需要进口的一种芯片材料,现在国内终于有了量产线。
当然,滨化现在还没有到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步。
芯片厂换材料很谨慎,新产品要经过一轮又一轮验证。纯度合格只是基础,钢瓶干不干净,运输稳不稳定,每一批产品是否一致,进入产线以后会不会影响良率,全都要检查。
所以7月19日的投产,不代表国外产品马上就会被替换,也不代表日本企业的优势一夜消失。
但我认为,评价国产替代不能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彻底超越,要么毫无意义,这种想法太极端。
任何一种关键材料的国产化,都要从第一条产线开始。最初可能只有几十吨,客户可能只有一两家,订单也不会马上爆发。可是只要产品能通过验证,产能就可以继续扩大,客户也能慢慢增加。
滨化本身也不是临时转行。
这家公司原本就有每年6000吨电子级氢氟酸产能,2025年实际产量达到6400吨,产线已经处于高负荷运行状态。它和天津大学合作推进的超高纯电子级氢氟酸,还已经进入14纳米制程客户。
所以这次6N氟化氢投产,并不是突然撞上了好运气,而是前面的技术和客户一点点积累出来的结果。
以前很多人一说国产芯片,注意力全在光刻机、显卡和处理器上。其实芯片生产是一整套工业体系,少一台设备不行,少一种材料同样不行。
高纯氟化氢平时很少有人关注,可日本2019年只动了一下出口审批,韩国芯片企业就立即感到了压力。
这就是关键材料的分量。
现在滨化的50吨产线已经开起来了。规模确实不算大,订单还需要继续争取,产品也要接受客户检验。
可是从7月19日开始,国内芯片厂面对6N氟化氢时,已经不再只有进口这一条路。
日本企业不会因为这50吨产能马上失去市场,西方也不会因此停止限制。但只要国内企业能够稳定生产,中国芯片产业就少一个完全受制于人的环节。
所以我看重的不是滨化说了多少漂亮话,而是这条生产线已经建成,产品已经开始往客户手里送。
50吨不算多。
可从没有,到能够量产,这一步非常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