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总统尚达曼谈中美关系时的一番话，最近在被概括成一句很扎眼的话：如果中国想要全球和平，就必须放弃“过度的自给自足政策”。
 
这话乍一听，确实容易让人不舒服。
 
但有个时间线必须先说清楚：这不是尚达曼最近突然点名中国的新表态。相关观点最早可以追溯到2022年，当时他还不是新加坡总统。
 
他谈的是中美两国都在强化“自给能力”、减少相互依赖，如果这种趋势继续下去，技术、市场、支付体系和数据体系逐渐分开，世界发生冲突的风险会更高。
 
到了2025年10月，他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表演讲，又继续强调经济民族主义正在抬头，世界不能轻易放弃相互依存。
 
换句话说，他原本批评的是“中美脱钩和全球分裂”，并不是一句简单的“中国想和平就得放弃自给自足”。
 
可即便如此，我认为这里面仍然有一个很值得讨论的问题：一个大国到底应该依赖国际分工，还是应该提高自己的产业安全能力？
 
我的看法很明确，两者根本不冲突。
 
看看中国现在的数据就知道了。2026年上半年，中国货物贸易进出口达到25.47万亿元，同比增长16.9%，历史同期第一次超过25万亿元。其中进口10.74万亿元，增长22.1%，进口增速甚至高于出口；对共建“一带一路”国家、拉美、非洲、欧盟的贸易也都在增长。一个半年进口超过10万亿元、和全球大量经济体做生意的国家，很难说是在关起门来搞“全面自给”。
 
所以我觉得，真正需要区分的是“什么都自己生产”和“关键领域不能完全受制于人”。
 
粮食就是最简单的例子。
 
2025年中国粮食产量达到7.1488亿吨，连续两年站在7亿吨以上。为什么一个贸易规模如此巨大的国家，还要反复强调粮食安全？因为芯片断供了，企业还能调整；粮食一旦在极端情况下出现严重问题，影响的是十几亿人的基本生活。一个大国在粮食、能源、核心工业能力上保留足够安全空间，我认为这不是拒绝全球化，而是最基本的风险管理。
 
更现实的是，这几年中国提高科技自主能力，并不是在完全没有外部压力的情况下突然决定的。
 
2024年底，美国进一步扩大先进半导体出口限制，一次新增管制24类半导体制造设备、3类软件工具，并增加大量实体清单对象；2025年美国又收紧部分外国芯片企业在中国工厂获取美国设备和技术的规则。到了2026年1月，H200、MI325X等芯片虽然出现放宽，但仍然实行有条件、逐案审批。既然关键技术供应可以随着政策变化随时收紧，那中国企业提前准备替代方案，本身就是正常选择。
 
其实新加坡自己也在做同样的事，只不过方式不同。
 
新加坡超过90%的食品依赖进口，2025年食品来源已经覆盖180多个国家和地区。按照尚达曼强调“相互依存”的逻辑，新加坡确实是全球化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但新加坡有没有因此说，只要国际贸易存在，就不用考虑自己的安全？
 
没有。
 
新加坡2025年底推出新的食品韧性战略，明确提出四件事：分散进口来源、加强国际合作、储备重要食品、提高本地生产能力。到2035年，还计划提高部分蔬菜和蛋白质食品的本地供应比例。原因非常直接：国际贸易很重要，但国际供应链也可能中断。
 
所以在我看来，尚达曼真正有价值的部分，是他提醒中美不要走到彻底脱钩那一步。这个判断并没有问题。两个世界最大经济体如果技术体系、供应链、金融体系全部分开，企业成本会上升，其他国家也会被迫选择供应体系，全球经济当然会更加不稳定。
 
但要进一步认为一个国家提高自主保障能力，就等于破坏和平，我觉得这个逻辑就走得太远了。
 
中国真正需要的，也从来不是“什么都自己干”。
 
能进口的继续进口，能合作的继续合作，市场继续开放，供应链继续连接；但粮食、能源、高端制造、关键零部件这些一旦断供就会影响经济安全的领域，必须保留自己的能力。
 
2026年上半年中国进口增长22.1%，高技术产品出口增长39%，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其实已经说明问题了：中国现在做的不是在“开放”和“自主”之间二选一，而是一边继续参与全球贸易，一边减少关键环节被别人突然卡住的风险。
 
我认为，这才是今天讨论尚达曼这番话最应该抓住的重点。
 
和平当然需要相互依存，但相互依存应该建立在双方都有选择权的基础上。要求一个国家继续开放没有问题，要求它主动放弃自己的安全能力，就不现实了。真正稳定的国际合作，也不应该是谁离不开谁，而是谁都有能力独立生存，却依然认为合作比对抗更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