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贻芳院士:人才回流增多,但最顶尖人才持续流失
王虹、邓煜获菲尔兹奖,引起全社会的广泛关注。同是菲尔兹奖获得者丘成桐在访谈中,计划邀请两人回国工作。两人能否回国工作,取决于两人自己的态度。
中科院院士、高能物理学家王贻芳在谈到人才回国时表示:整体趋势变好,大量普通青年科研人员选择回国;但是金字塔顶端最优秀的一批人,依然在流失。就算是我,和哈佛、MIT等顶尖机构争夺顶级人才,经常竞争不过。
王贻芳认为:顶尖人才留不住,首要矛盾不是薪资待遇,而是学术圈层、科研生态。
他所说的流失群体,指向基础科学领域具备冲击重大原创突破潜力的青年顶尖学者(对应邓煜、王虹这类有望冲刺菲尔兹级、诺奖级成果的人才),不是普通理工科毕业生。
顶尖人才选择海外,他归纳三大核心原因:
1. 成熟的全球学术共同体、同行圈层(最关键)
基础重大猜想、前沿理论突破,高度依赖持续、高密度的学术碰撞。
欧美顶尖研究所形成绵延数十年的学派,同领域顶尖学者常态化交流、辩论、互相启发。
顶尖学者需要“志同道合的同行圈子”,持续激发思路;国内不少前沿方向,同领域高水平研究者密度不足,缺少可以深度切磋的小同行。
2. 科研评价体系的压力:短期考核、“帽子文化”
国内普遍存在阶段性考核,要求3–5年持续产出论文;但重大原创研究往往需要5–10年漫长沉寂,允许长期“不出成果”的宽松环境稀缺。
“破四唯”推进不均衡:单个研究所内部可以实现宽松评价,但外部项目申报、职称评审、资源分配依旧存在刚性指标约束。
不少青年学者被迫把精力消耗在争夺各类人才头衔,而非深耕基础难题。
长期稳定、低行政干扰的自由探索空间。
欧美顶尖实验室允许青年PI自主选择长期难题;国内科研管理流程、项目申报周期、行政事务占用科研人员精力。
王贻芳多次提到:国内硬件设施(实验室、仪器、大科学装置)已经不输海外,硬条件不再是短板,差距集中在“软环境”。
有多年海外工作经历的王贻芳提出的改革方向:
1. 改革评价机制,推广小同行评议,减少量化指标束缚,容忍长期探索的失败;
2. 给研究所更大自主权,资源下放,减少层层行政审批;
3. 打造本土持续稳定的学术圈层,培育完整学派,不只是建设硬件大科学装置;
4. 拉长青年学者考核周期,避免短期考核倒逼追逐短平快课题。
硬件投入已经到位,但适合孕育重大原创突破的学术土壤仍有短板。普通人才回流大势已成,但是争夺金字塔尖的顶尖青年学者,我们依然处于竞争劣势。留住顶尖人才,不能只靠经费和待遇,关键构建能够自由探索、高密度学术交流、包容长期试错的科研生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