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那条土路,头一次这么憋屈。
二十辆劳斯莱斯,一辆接一辆,车头顶着车屁股,慢慢往前挪。司机穿着白手套,手搭在方向盘上,眉头拧着,生怕车轮陷进哪个泥坑里。
这是给邻村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送行。
听说生意做得很大,但没人说得清具体是做什么的。人走了,钱还在。
出殡头天晚上,村口大喇叭没响,反倒是搭了个台子,请来的歌舞团又唱又跳,灯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娶媳妇。
第二天,这二十辆劳斯莱斯就开过来了。有人小声算了一笔账,三千一辆,光租车这一项,六万块就没了。
花圈不用纸的,几十个花篮全是鲜花,风一吹,那香味把土腥味都盖住了。
宴席摆了几十桌,村里能来的都来了。看热闹的老乡,嘴里叼着烟,手都忘了往嘴里送,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车队。
最后,那口几万块的棺材抬了出来。太阳底下,黑漆的木头纹路都泛着油光,八个人抬着,脚步迈得又沉又慢,仿佛脚下踩的不是路,是钱。
人这辈子,到底是图个过程,还是图个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