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刚解放,陈毅正愁无人镇住特务黑帮,陈赓笑言:“让那个死刑犯来!”
这话一出口,陈毅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烟灰掉在桌面上,他都没顾上吹。
当时的上海滩是个什么光景?这么说吧,国民党撤退前留下两万多名潜伏特务,青帮流氓把持着七成码头,旧警察局一万四千多号人背景复杂。全城存粮只够吃半个月,煤只够烧一礼拜。老百姓白天看解放军进城,晚上特务就上街搞爆炸暗杀。陈毅上任头三天没合眼,就愁一件事,谁来当这个公安局长?
本来陈赓是最合适的人选。论资历,他在中央特科干过情报科长;论人脉,当年跟杜月笙都打过交道;论手段,上海滩的弯弯绕绕他门清。可陈赓得带兵南下打仗,根本抽不开身。
陈赓坐下来喝了口茶,笑着说了句:“那个死刑犯,你忘了?”
陈毅一愣:“谁?”
“李士英啊。”陈赓把茶杯一放。
这个名字一出来,陈毅眼睛就亮了。李士英,河南内黄人,家里穷得叮当响,十三岁爹就没了。十五岁闹革命,十八岁进中央特科。在特科行动科,就是老百姓说的“红队”“打狗队”,专门干清除叛徒的活。
这人枪法准到什么程度?1932年深秋,叛徒曹清澄出卖了大量机密,特科下令处决。李士英带着人在辣斐德路蹲了四天。那天下午四点半,曹清澄从轿车里钻出来,李士英把烟头一扔,三枪撂倒,干净利落。
枪法准还不是最要紧的。更要命的是这人骨头硬。干完这票他被法租界巡捕抓了。国民党法院判了他两次死刑。老虎凳、辣椒水、电刑,什么酷刑都上了。换一般人早扛不住了,可他愣是一个字没吐。二十斤重的镣铐钉在脚上,在死牢里关了整整五年。1937年淞沪会战,日军炸弹把监狱炸塌了,他混在挑夫队里爬了出来,靠两条腿从上海走到延安。
陈赓把话说透了:“上海滩这地方,不是咱们打下来的地盘,是人家经营了二十年的老窝。你不找一个懂江湖、懂特务、懂租界规矩的人,管不住这座城。”
陈毅掐灭烟头:“叫他来。”
1949年5月底,三十七岁的李士英带着一千六百多名公安干部坐闷罐车进上海。队伍到了地方,全体睡在交通大学体育馆的篮球场上。秘书要给他找办公室,他一摆手:“先干活。”
上任头一件事就让人捏了汗。旧警察局一万四千多人,有人喊全开了才干净。李士英直接拍了桌子,全开除?都逼到对立面,上海治安当场就得崩。更何况里头还藏着六百多名地下党。他的办法很实在:解放区来的一千六百多干部分散混编进全市三十个分局,底层旧警察一律留用,办训练班分批改造。连旧警察局养的上百只信鸽都留了,说鸽子就是通讯工具,为啥不能用?这批养鸽子的旧警察后来成了新中国第一批鸽警。
稳住基本盘,李士英开始收拾特务。他太懂上海隐蔽战线的玩法了,自己当年就是在这儿摸爬滚打出来的。公安局出了特务登记条例,又搞了全市户口地毯式清查。到1951年8月,主动登记的特务就有两万六千八百名。
收拾完特务,李士英转头盯上了青帮。当时青帮头子黄金荣没跑台湾,缩在家里观望。李士英直接派工作组进黄家,就两个条件:切断和所有徒子徒孙的联系,交出帮派骨干花名册。黄金荣乖乖交了名单,李士英按图索骥抓了几百个帮派头目。到1950年初,青帮的组织架构基本散了。码头扛活的苦力、菜场卖菜的小贩,头一回不用交保护费了。
说句实话,让一个被这座城市判过两次死刑的人来当这座城市的公安局长,这事放哪儿都够传奇的。可仔细想想,正因为他在死牢里熬过五年,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硬骨头;正因为他在上海滩的巷子里跑过命,才比谁都清楚这座城市的暗处藏着什么。后来镇压反革命的时候,每份死刑判决他都要过三次复核,还救下过四个被特务嫁祸的投毒犯。有人骂他手软,他直接拍着法典说:“枪容易开,人心难补,错杀一个一辈子挽不回。”
这话从一个被国民党判过两次死刑的人嘴里说出来,格外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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