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资讯网

他大半辈子都在读书考试。二十四岁中秀才,四十三岁才中进士,中间熬过了康熙、雍正、

他大半辈子都在读书考试。二十四岁中秀才,四十三岁才中进士,中间熬过了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好不容易当上官,却一辈子都是七品知县,在范县、潍县来回调,一干就是十二年。

这个人就是郑板桥。

要说这位郑大人,在官场上其实混得挺憋屈。潍县那地方闹大饥荒,老百姓饿得吃树皮。按大清律例,不开仓等朝廷批复是犯法,开仓也是犯法。他想了没一会儿,直接下令开仓。他说,等你们走完程序,人都死光了,责任我来扛。就凭这一下,救活了一万多人。但结果也能猜到——他彻底得罪了上司。

到底是被朝廷罢免的,还是自己主动辞官的?这事儿到现在史书上还打架。有人说他因为私自开仓赈灾被罢了官,也有人说他是看不惯官场那一套,自己称病回家的。民间传说里,他离开潍县那天,老百姓把他围得水泄不通,家家户户挂他的画像,还给他盖了座生祠。真不真不好说,但有一点是板上钉钉的——他走的时候,箱子里没几两银子。

穷得叮当响,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郑板桥一跺脚,干脆卖画为生。但这位爷有个特点,他不装。古代文人卖画,都羞羞答答,好像提钱就俗了。郑板桥不,他直接在扬州刻了块石头,把价钱写得明明白白:“大幅六两,中幅四两,小幅二两。书条、对联一两。扇子、斗方五钱。”还特别强调,别送吃的、别送补品,就送银子,最实在。这在当时可是破天荒的事儿。你要知道,那时候扬州一个打工的,一个月才挣一两半银子。他一张中幅画,顶人家干两三个月。要是画卖得好,他比盐运使还滋润。

不过,真实的穷酸日子,他自己也写得清楚:“白菜青盐糙米饭,瓦壶天水菊花茶。”青菜萝卜配糙米,拿把瓦壶泡点菊花茶,这就是他的日常。可他还挺得意,说这就叫清欢。

更好玩的是,这位书画家还有个癖好——喝酒。

他自己说,“燮爱酒,好谩骂人”,一喝多就管不住嘴。在范县当官那会儿,下班后跟朋友猜拳,喝醉了掀桌子发酒疯。他老婆实在看不下去,规定上班时间不许喝,下班回家只能喝三壶。他画画也离不开酒,说“酒不到,笔不灵”。最传神的是有一次,他酒后画竹子,竹竿东倒西歪,题字也歪歪扭扭,结果这幅画反倒成了传世名作。

卖画也不全是爽快事。有人使坏,先拿狗肉和美酒把他灌醉,等他把字画都写好了才亮出身份。他明知中计,还是大笔一挥,写完了事。盐商跟他求画,也使这招,他后来气不过,专门写了首诗讽刺。

你要问他的字到底怎么样,那真是独一份。他把隶书的波磔、行书的灵动,还有画竹子的笔法全搅在一起。横画像竹节,撇捺像兰叶,整幅字摆在一起,东倒西歪,密密麻麻,像石头铺的街。有人说这叫“乱石铺街”,是骂他,他倒觉得挺美。他想出了一个名字,“六分半书”——隶书原来叫“八分”,他掺了其他东西进来,所以只剩六分半。

这“怪”名号也不是白叫的。“扬州八怪”这个“怪”字,在当时可不是夸人的。有人写书骂他们“另出偏师”,是歪门邪道。可越骂他越火。郑板桥去世后,假画铺天盖地。山东有人仿他,江苏也有人仿他,仿得低劣,可就是有人买。这事儿也怪,越是被主流瞧不上,民间反而越是追捧。

值得琢磨的是,他那些被人记住的话,其实都不是什么漂亮话。“难得糊涂”——刻成闲章到处盖,成了他一辈子的标签。后来德国有位汉学家专门研究这四个字,发现它在当代简直成了一场社会运动,市面上居然冒出好多本叫“糊涂学”的书。

这才是郑板桥最神奇的地方。一个罢官的七品县令,靠卖画糊口,吃糙米饭,喝菊花茶。可他的字画润格、他的酒桌故事、他那句“难得糊涂”,几百年来传遍了大街小巷,还漂洋过海去了朝鲜、德国、美国。

他用自己的方式印证了一件事:清欢这件事,说到底不是日子过得清不清苦,而是你有没有底气,把日子过成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