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骂我没本事别生孩子,我没吭声。第二天照样五点去工地,只是从那天起,她每月生活费从三千变成一千。她妈说我心狠,我说:让她尝尝什么叫本事。
我在工地开搅拌机。
一天两百,一个月满勤六千。媳妇在饭店洗碗,一个月三千出头。
我俩加起来九千出头的收入,在我们这小县城看着不算少,可真架不住处处要花钱。房租水电、柴米油盐,两边老人偶尔头疼脑热抓个药,哪一样不得从这点钱里抠出来?我跟媳妇都是苦日子熬大的,小时候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就怕孩子跟着我们受委屈。别人孩子有的东西,我们咬着牙也得给她凑上,就怕她在学校抬不起头,被同学比下去。
开搅拌机这活,没干过的人根本想不到有多熬人。一天下来口罩摘下来,鼻孔里全是灰,吐口痰都带着黑渣。夏天太阳晒得安全帽发烫,后背上的汗渍干了又湿,结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我从来不敢请假歇班,哪怕发烧头沉得厉害,吞片药也得扛着去工地。歇一天就少两百,两百块够她喝好几杯奶茶,买两支网红口红了。
媳妇在饭店洗碗更遭罪,一天站十几个小时,后厨地面常年湿滑,摔过好几次都不敢跟领班说,就怕被扣钱。冬天冷水刺骨,手上裂的口子一道接一道,几块钱的蛤蜊油都舍不得买,就蹭饭店的洗洁精凑合抹抹。
她自己买件衣服超过五十块都要犹豫三天,给女儿转生活费的时候,从来没眨过一下眼。
那天她放假回家,抱着手机拆了一地快递,全是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和穿两次就扔的衣服。我随口说了句最近工地活少,钱不好赚,让她花钱稍微悠着点。她当场就把快递盒摔在地上,扯着嗓子喊,说谁让你没本事?没本事你生我干嘛?让我跟着你丢人现眼?
我当时手里攥着刚从楼下买回来的热馒头,一下子就僵住了。喉咙里堵得发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没骂她,也没抬手,就是突然觉得,这么多年起早贪黑流的血汗,全都打了水漂。
她妈跟我闹了好几天,说我一个大男人跟孩子置气,说孩子在外地上学,一千块钱连饭都吃不饱。
我没多解释,吃饱饭绝对没问题,无非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大手大脚罢了。以前三千块她月月不够花,天天跟同学比吃比穿,从来没想过这钱是我们怎么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我不是舍不得给她花钱,是不能再这么无底线惯下去了。现在多少家庭都踩这个坑,父母拼了命往下蹲托举孩子,孩子站在父母的肩膀上,反倒嫌弃父母站得太低、爬得太慢。
这种毛病全是惯出来的,你越给得痛快,她越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有人说我这样会让孩子自卑,会逼得她跟家里离心。我不认这个理。真正的自卑不是手里钱少,是没本事还只会怨天尤人。
我就是要让她算清楚,一千块钱够不够吃饭,想要更好的衣服、更贵的化妆品,得自己伸手去挣,不是张嘴就敢跟父母甩脸子要。
我没文化,干不了坐办公室的轻松活,可我靠力气吃饭,不丢人。靠自己双手挣来的日子最踏实,反倒是年纪轻轻只会伸手啃老,还嫌弃父母付出不够,早晚会被现实教做人。
她现在怨我恨我都没关系,等她哪天自己出来打一份工,知道赚一百块要受多少委屈,她就懂我今天的狠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是我工地上工友的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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