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奖得主郝景芳今年出了本新书叫《银河学院》，接受采访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书里有一半是AI写的。出版社编辑读了之后还夸她，说你今年写得真好，这一段真让人鼻子发酸。郝景芳说，其实读者根本看不出来哪些是人写的，哪些是机器生成的。

五月底，豆瓣读书板块冒出个帖子。发帖的人说晚上窝在沙发上翻郝景芳那本新出的《银河学院》，翻着翻着觉得不对劲。他说自己花了四十九块八买的，纸挺好，封面也挺亮，但读起来每个句子都工工整整，转折也转得挑不出毛病，就跟喝了碗配比好的粥一样，顺是顺，咽下去总觉得少了点啥。

帖主说不上来少了什么，直到几天后刷到那条采访新闻，心里咯噔一下。

新闻出来之后评论区直接炸了。有人说我真金白银买的书，你告诉我一半是机器写的？有人说我对你很失望，作为创作者被AI取代，你还在那儿得意洋洋。还有人喊话，以后买书是不是得先问一句，你这书里几成是人工的。

紧接着有网友翻出郝景芳今年三月份的微博，她那时候就在晒自己的AI辅助创作工作台了。她说要把自己的文稿、世界观设定、人物资料全部喂给AI建个知识库，然后让AI帮她写。她创办的教育机构童行书院，从四十四个人直接裁到只剩两个人。她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平常的，就像在说今天吃了碗面一样。AI就是她的核心员工，她说。

原来她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把这当成一套熟活儿了。

说白了，这件事之所以让大家这么恼火，不是因为AI不能帮忙写东西。程序员用AI写代码没人骂，设计师用AI出图也没人骂。问题是写书这件事，尤其是写给孩子的书，里头装的是一个人的脑子、一个人的经历、一个人对世界的感受。这些东西机器可以模仿，但模仿出来的东西，跟真人流的眼泪、熬的夜、反复推敲到天亮写出来的句子，是两码事。

有出版圈的人在底下留言，说你们别光骂郝景芳，现在行业里用AI的多了去了，只是大家不敢说。有编辑出来说，自己手底下好几个作者都在用，稿子交上来通得过就行，谁管你怎么写的。还有人爆料，前阵子某大学教授写的《饭圈纪实》被读者质疑AI味太重，评分直接掉到五点一。另一本身心科医生写的《安定此心》，写了三十年的临床观察，也因为太工整被怀疑是AI代笔。

最荒唐的是，现在网上已经形成了一套鉴AI指南。莫名其妙的比喻，大量引号，频繁出现的破折号，排比句特别对称，动不动就用当什么什么时这个句式，这些全算AI味儿。可谁也拿不出实锤说你这书肯定是AI写的，作者反过来也没法自证清白。有个读者说了一句话特别扎心，我现在读每本书都像在抓贼，一边读一边怀疑，这里是不是机器写的。

郝景芳那边当然也有支持她的。有人说思想是你的，世界观是你的，风格是你的，字不是亲手敲的，有什么区别。又不是让AI凭空瞎编，是你搭好框架让它填充血肉。但反对的人马上回了一句，程序员写代码是给机器看的，作家写书是给人看的，人看东西是要动感情的。你跟一台机器共情什么。

这件事吵得正热闹的时候，有人翻出另外两条新闻。一条是今年五月，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托卡尔丘克被人怀疑用了AI，她赶紧发声明说自己新书没有在人工智能的帮助下写成。另一条是英联邦短篇小说奖的获奖者纳齐尔，也因为作品里有太多长破折号和三段式句法被网友群起质疑。连诺奖得主都躲不过这一关。

有人打了个比方，说这就好比你去一家饭馆，吃完觉得味道真不错，然后厨师出来跟你说，刚才那道菜有一半是料理包加热的，你根本吃不出来的吧。你说你气不气。

最让读者破防的，可能还不是AI不AI的问题，是郝景芳那句读者根本看不出来，和出版社编辑一个劲夸我写得好。大家突然发现，原来在作者眼里，好不好跟是不是人写的已经可以完全脱钩了。那以后花钱买一本书，到底是在买一个活人的思想，还是在买一个语言模型算出来的最优解。

很多人开始喊要建立标注制度，用了AI的书必须写清楚，让读者自己选。那篇报道的链接后来打不开了。

以后再有人出一本书，读者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恐怕不是翻开看，而是先问一句，里头有多少是人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