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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陕西武功县48岁农民魏振德(丧妻、带一子),娶38岁的许燕吉。许燕吉

1971年,陕西武功县48岁农民魏振德(丧妻、带一子),娶38岁的许燕吉。许燕吉是北京农大毕业、因冤案入狱6年,为落户才嫁,不要彩礼。婚后8年(1979 年)她平反、恢复公职,才知她是作家许地山之女。

魏振德慌道:“完了,她肯定要跟我离婚!” 但许燕吉没离婚,反而带他父子到南京生活。

魏振德这句“完了”,喊出了一个庄稼汉最朴实的恐慌。他怕的是什么?不是怕自己没人养老,是怕这十年的日子在人家眼里根本不值钱。

一个目不识丁的农民,娶了个名门之后、大学生,这事搁谁身上不心虚?

可许燕吉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旁人劝她离婚的话,她听得耳朵都起了茧。熟悉她的人都替她惋惜,说这段婚姻太不般配。

她只回了一句:“我和他可是一根苦藤上结出的瓜啊,我怎能丢下他呢?”这话听着朴素,细想却扎心——苦藤上结出的瓜,这话的分量,没吃过苦的人掂量不出来。

许燕吉这辈子,吃过的苦比一般人几辈子都多。

八岁那年,父亲许地山在香港猝然离世。紧接着日本人打进来,她跟着母亲和哥哥抛下家产逃回内地,辗转湖南、贵州,颠沛流离。好不容易考上北京农业大学,毕业、结婚,日子刚有点模样,1958年就被打成右派,判了六年刑。

入狱时怀着七个月的身孕,孩子没保住。丈夫吴富融火速跟她离了婚。一个接一个的巴掌扇过来,换了谁不崩溃?

但她撑过来了。1964年出狱后下放到农村,挑粪、插秧,身上长满虱子,脚底磨出血泡。后来投奔在陕西眉县的哥哥,经哥哥牵线,认识了魏振德。

相亲那天,魏振德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端了碗热腾腾的玉米粥给她。

这碗粥,比任何海誓山盟都管用。许燕吉提的条件也直白——不要彩礼,不会做饭,不会缝衣裳。魏振德答应了。他的想法更简单:屋里有个女人,娃回家有个妈。

婚后十年,魏振德包揽了所有家务和农活。许燕吉把继子魏忠科当亲生的教,认字、讲英语、带他看火车,讲大山外面的故事。

两个人之间没什么风花雪月,有的只是最朴素的互相支撑。

所以1979年平反的消息传来,许燕吉拿到南京农科院的调令时,她没犹豫。她对魏振德说:“收拾东西,咱全家去南京!”到了南京,她进了江苏省农科院,后来评上副研究员,还当上了南京市政协委员。

她把魏振德和继子的户口都迁了过来,帮魏振德在畜牧研究所找了份养羊的活儿。

一个农科院的女研究员,丈夫在单位养羊。这段婚姻放在任何人眼里都显得格格不入,但许燕吉从没觉得丢人。

她后来说过一段话,特别实在:“我对婚姻还是严肃的,即使没有爱情,也是一种契约。这老头子没有做什么伤害我的事,十年来都和平共处,不能因为我现在的社会地位变了,经济收入提高了,就和平共处不了。

再说,这老头子已老,没有劳动能力了,我有义务养活他……”

听听,这话里有一个字的虚假吗?没有。她把婚姻看成契约,契约就得守到底。

当年她走投无路时魏振德给了她一个家,现在她翻了身,凭什么一脚把人踹开?她自己被人踹过,知道那滋味有多痛。

2006年,魏振德85岁,因脑梗去世。许燕吉开始写自传《我是落花生的女儿》,30万字,记录了自己80年的人生。2013年书出版,入选新浪中国十大好书榜。

2014年1月13日,许燕吉81岁生日那天,因骨癌在南京去世。

她留下遗言:不开追悼会,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遗体捐给南京医科大学。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

她一辈子都在践行父亲许地山在《落花生》里写的那句话——人要做有用的人,不要做只讲体面而对别人没有好处的人。

在陕西的土坯房里是这样,在南京的研究所里也是这样。

魏振德当年那句“完了”,最终没有成为现实。他娶的这个女人,用后半生告诉他——什么叫“不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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