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0年5月7日，洛阳南阙。20岁的曹魏皇帝曹髦，穿着一身龙袍，手提一把宝剑，亲自带着几百号宫里的太监、奴仆、厨子，朝着司马昭家冲过去。

这是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一幕，一个皇帝，亲自带兵去砍权臣。

冲到南阙下，司马昭的小弟贾充拦住了去路。曹髦提剑大喝："我是天子！谁敢动我？"

司马家的兵当场就懵了，纷纷往后退。眼看皇帝就要冲过去了，贾充扭头对身边一个叫成济的太子舍人说了一句话："司马公养你们这些人，就是为了今天。今天的事，还用问吗？"

成济一听，抄起长矛冲上去，当胸一矛把皇帝刺穿，矛尖从后背透出来。20岁的曹髦当场死在车里。

这就是震惊三国的"甘露之变"，皇帝被臣子当街捅死，在中国帝制史上仅此一例。

事后司马昭脸都白了，跪在地上抱着尸体哭。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把成济一家老小全部诛三族，剥皮抽筋，挂在城门示众。

但下令杀皇帝的贾充呢？一根头发没掉。不仅没事，后来还成了西晋开国第一功臣，女儿嫁给了司马炎的儿子，外孙女当了皇后。

杀人的死了，下令的没事。这事儿搁谁都得问一句，司马昭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得从司马家怎么走到这一步说起。

公元249年，司马懿70岁，趁曹爽陪小皇帝出城祭祖，发动"高平陵之变"，一夜之间把曹家辅政集团全杀光。从这天起，曹魏皇帝就成了摆设。

到曹髦这一代，皇帝已经被欺负到什么程度？

司马昭出门，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还赐九锡，这是当年王莽、曹操篡位前的标配。

曹髦14岁登基，一年里被司马昭加九锡5次。每加一次，曹髦都得下诏推辞。这套游戏曹髦看明白了，司马昭是在等他主动禅让。

公元260年5月，曹髦20岁。这一年他终于忍不下去了，把几个心腹大臣叫到密室，说出了那句流传1700年的名言："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句话不是骂人，是绝望。曹髦知道再不动手，皇位早晚被司马昭"和平"拿走。与其窝囊死，不如拼一把。

可问题是，皇宫禁军早就被司马家换光了。

曹髦能调动的，只有殿中宿卫和宫里的杂役。他还是去了，像个堂吉诃德一样冲向司马昭的相府。接下来就是开头那一幕。曹髦冲到南阙，碰上贾充。

这里要重点说一下贾充这个人。

贾充什么背景？他爹叫贾逵，是曹操时代的老臣，坚定的曹魏忠臣。贾逵临死前还在念叨"恨不能再为国效力"。结果他儿子贾充，反手就把曹家天下卖给了司马家。

司马昭这种人，最爱用什么人？最爱用世受国恩、却愿意背叛旧主的人。因为这种人比谁都听话，比谁都狠，他们没退路。

曹髦冲过来那一刻，贾充身边的禁军都怂了。

因为他们再坏也是曹魏的兵，皇帝是真天子。砍皇帝这种事，谁敢动手，九族不保。贾充看明白了：他必须给出一个人，一个肯当替罪羊的人。

他扫了一眼，看见了成济。成济是太子舍人，正六品小官，爹是杀猪的，但打仗勇猛，标准的莽夫。

贾充对他说："司马公养汝等，正为今日。今日之事，无所问也。"翻译过来就是：你这种泥腿子能爬到今天，全靠司马公。砍了再说，后果不用你管。

成济撸起袖子就上，一矛把皇帝捅了个对穿。捅完那一刻，他估计以为自己是大功臣。他想不到，他的死期，就是从这一矛开始。

皇帝死了，整个洛阳都炸了。

司马昭赶到现场，抱着尸体嚎啕大哭，几乎要昏过去。但这是表演。

真正让他睡不着的是三件事：

第一，舆论崩了。曹操干了一辈子坏事都没敢动汉献帝一根头发，司马家居然把自己的皇帝当街捅死了。

第二，朝堂炸了。司马家亲信陈泰跑去找司马昭，原话是："唯腰斩贾充，少可以谢天下。"

第三，法理乱了。皇帝被臣下所杀，主谋必须诛三族。但这个主谋往上挖，就是司马昭自己。

司马昭问陈泰："还能有更轻的办法吗？"陈泰回了一句让他终生难忘的话："但见其上，不见其下。"，只有比这更重的，没有比这更轻的。

司马昭没说话。但心里已经做好决定了。

第二天，公告贴遍洛阳：主犯成济，弑君大罪，诛三族。

成济一家被押到城门口，剥光衣服爬上屋顶大骂司马昭，被乱箭射成刺猬。贾充呢？官升一级，封安阳乡侯。

这一手看起来荒唐，实际是司马昭权力游戏里最精妙的一招：给天下人交代。

皇帝被杀总得有人偿命，成济这个泥腿子刚好，杀他不会得罪任何世家大族。贾充掌握太多机密。一旦动他，他为了自保会咬出谁？会咬出司马昭自己。杀贾充等于自爆。

5年后，公元265年，司马炎逼魏元帝曹奂禅让，建立西晋。开国功臣榜上，贾充排名第一。

【主要信源】
《三国志·魏书·三少帝纪》及裴松之注引《汉晋春秋》
《晋书·文帝纪》《晋书·贾充传》，房玄龄等
《资治通鉴》卷七十七，魏纪九，甘露五年
《魏氏春秋》关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