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未都说：王朔家门口有个修自行车的，有一天，王朔突然走到修自行车的人面前说：我能不能给你3万块钱，你马上离开。
 
 
2006年夏天，北京的天热得让人喘不上气。王朔窝在自己那间书房里，正埋头写他的小说《我的千岁寒》。
 
 
这人写东西有个毛病，不能有半点杂音，一有动静脑子就断片。可偏偏他家楼下那个修自行车的大爷，每天雷打不动出摊，锤子敲车圈、扳手拧螺丝，叮叮咣咣的声音顺着窗户缝往里钻。
 
 
王朔刚开始还忍着。有一天实在憋不住了，推开窗户朝楼下喊了一嗓子：“你能不能消停会儿？铛铛铛敲个没完，把楼底下当你家炕头了？”
 
 
修车大爷抬头瞟了他一眼，压根没当回事，低下头接着敲自己的车。
 
 
第二天，那敲打声照旧。王朔从床上翻起来，脑子嗡嗡的。
 
 
他下楼了。走到修车摊跟前，问了句：“大爷，你这一天能挣多少钱？”大爷头都没抬，以为这人闲得没事找事。
 
 
王朔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我给你3万块钱，你能不能换个地方修车，别让我再看见你。”
 
 
大爷手里的活停了一下。3万块？那时候北京的房价一平米才3000出头，普通人工钱一个月也就2000左右。3万块够一个人踏踏实实歇一两年。
 
 
大爷怕是以为自己听岔了，没吱声。王朔转身就上楼了，没一会儿拎着3万块钱下来，一沓子钞票塞到大爷手里。大爷愣了好几秒——这人来真的。
 
 
钱到手了。大爷没再犹豫，把家伙事儿往车上一捆，推着车就走了。
 
 
王朔站在门口看着大爷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心里反倒不踏实了。这人要是明天又回来了怎么办？要是把钱收了再回来接着摆摊，自己总不能天天跟人吵架吧。
 
 
越想越没底，王朔骑上车就去找马未都了。
 
 
马未都跟王朔是老交情了。当年马未都在《青年文学》当编辑的时候，王朔的处女作《空中小姐》就是他亲手编发的。
 
 
后来俩人又一起弄了“海马影视创作室”，合作搞出了《编辑部的故事》这些本子。几十年的朋友，马未都太了解王朔的脾气了。
 
 
王朔把这档子事一说，马未都听完眼睛瞪得溜圆。他知道王朔手里拢共就3万零几百块钱——这等于把全部家底都掏出来给了修车大爷，自己就剩几百块过日子。换谁能干出这种事？
 
 
马未都问王朔：“你担心什么？”
 
 
王朔说：“我怕他明天又回来。”
 
 
马未都笑了：“你放心，打死他都不会回来了。”
 
 
王朔不明白。马未都跟他掰扯：“你想想，他修一辈子自行车，几年能挣出3万块钱？他拿了钱跑都来不及，哪敢再回来？万一回来你后悔了，找他把钱要回去怎么办？”
 
 
王朔听完愣了半天，琢磨琢磨好像是这么个理。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修车大爷再没出现过，王朔那扇窗户底下终于清净了。没了那叮叮咣咣的动静，王朔一头扎进书房，踏踏实实把《我的千岁寒》写完了。
 
 
这本书后来被买走了版权，王朔拿到手365万。一年前扔出去那3万块钱，这一下子翻了100多倍回来了。
 
 
马未都后来在节目里讲起这事说：“他当时要是手头有5万块钱，他敢说给你5万你给我走。他说3万就是因为他只有3万。”
 
 
这人就是这样，对钱没概念，想干什么事就干了，不掂量。
 
 
可奇怪的是，马未都又说过另一句话。他说王朔年轻的时候其实不是这样的——年轻时候的王朔没什么攻击力，行为举止挺收敛的。反倒是上了年纪，谁都敢喷了。
 
 
马未都的节目叫《都嘟》，他在里头聊起这段往事的时候说：“王朔比较有点作家的天生素质，想这些事都是作家能干出来的，另外一种作家干不出来——那就不是纯粹的作家，他视金钱为粪土。”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是句客套话，放在王朔身上，还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