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五年,登州兵变爆发,叛将孔有德、李九成攻陷登州,掳走登莱巡抚孙元化。孙元化是周延儒一手提拔的心腹,此案一出,言官弹劾奏章纷至沓来。
周延儒身为首辅,本就饱受贪腐非议,朝野皆传其收受贿赂、操控官员升迁,登州兵败的罪责更是让他身陷绝境。
而这一切风波的背后,正是次辅温体仁的暗中操盘。
这事得先把孙元化这个人拎清楚——他是徐光启的徒弟,天主教徒,上海人,明朝最能玩西洋火炮的那个文官。
登莱巡抚任上他拉了一支队伍,配了二十多门红夷大炮、三百多门中型炮,还雇了十几个葡萄牙炮手当教官,皮岛麻线馆那一仗拿炮轰掉后金六七百人,是明军少有的痛快仗。
孔有德、耿仲明原本就是他收留的东江旧部,结果崇祯四年闰十一月吴桥那只"鸡"引发兵变,一路烧回登州,耿仲明城里举火,崇祯五年正月初三城破,总兵张可大自尽,孙元化自刎没死成,被孔有德放了。
按说孙元化对孔有德有恩,叛军也愿意受抚,崇祯本来都同意让他戴罪招抚了——诏书被巡按王道纯扣下。
王道纯是主剿派,宁可违旨也要把叛军逼回去再打。这一扣,孔有德求抚无门,转头就真反了。等朱大典带关宁军打回来,莱州解围,主剿派占了上风,账全算主抚头上。
温体仁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跟周延儒本来就是搭伙坑完东林之后的"临时盟友",《明史》俩人同列《奸臣传》,评语"怀私植党,误国覆邦"。
周延儒贪是贪,温体仁更阴——表面"洁癖"无党,暗地里让同乡闵洪学掌吏部,把用人权抓手里,过错全推周延儒,功劳全归自己。
登州一炸,温体仁连上密揭,把"主抚误国"的帽子往孙元化、熊明遇、刘宇烈一筐扣,根子全挖到周延儒身上。崇祯本来就多疑,再看周延儒"收贿授官"的旧账被翻出来,六年六月准他告病回籍,温体仁顺位首辅。
崇祯五年八月初一,孙元化和张焘在西市斩了,年五十一。他十四岁的小儿子孙和京扑过去舔父血——这画面凌力写进《倾国倾城》里,围观的都掉泪。
徐光启救徒弟没救成,心灰意冷转去修历,没几个月也走了。登州那批炮和炮手,七个月后孔有德耿仲明站不住脚,整建制渡海投了后金。
陈寅恪后来评这事:"火攻之法,用有奇效,我之所长,转为厉阶"——八个字,明清易代的一大关键。
最讽刺的是什么?温体仁搞掉周延儒、清掉孙元化,顺便把晚明那批亲西学的士大夫——徐光启、李之藻、王徵、熊明遇这一脉——整个扫出朝堂。
主剿派里一堆山东本地人,毕自严跟他哥死在辽东跟辽人有仇,刘重庆、王万象护家乡,压根不在乎炮是谁造的、能不能打后金,先把"辽人不可用""抚即是叛"的调子定死。党争这东西,打顺了手,连自家唯一能扛后金的底牌都敢拆。
周延儒后来崇祯十四年又被召回去当首辅,短命回暖了一下,十六年赐自尽,年五十一——跟孙元化死的时候同岁,也是讽刺。
温体仁五年后罢职,明史留个"奸臣"名。这俩斗来斗去,真正被吃掉的是徐光启那套炮、孙元化那支兵,和崇祯朝最后一点"也许还能撑住"的想象。
史料出处:《明史·卷二百四十八·孙元化传》《明史·卷三百八·周延儒传》《明史·卷三百八·温体仁传》《崇祯长编》《平叛记》《围城日录》、肖清和《兵变与党争:以吴桥兵变为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