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最不怕死的将军卢象升

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河北巨鹿蒿水桥。一个39岁的男人独自策马冲进数万清军的军阵，身中四箭三刀，倒地而死。

他的马夫杨陆凯为了不让主帅的尸体被残害，扑在他身上，背中24箭，人堆两具。

这个男人不是武夫。他是22岁中进士的文官，正儿八经的书生。他叫卢象升，明朝末年，最不怕死的一个人。

先说卢象升长什么样。

《明史》原文："白皙而臞，膊独骨，负殊力。"翻译：皮肤白皙，身材瘦弱，胳膊上长着一根独骨，力大惊人。

啥叫"独骨"？就是尺骨和桡骨长在一起、连成一根，传说中的天生神力。他能耍一柄136斤的大刀。这就是卢象升，一个看起来跟秀才没差别的文人，骨子里是猛兽。

天启二年（1622年），22岁中进士。

按明朝的常规路线，接下来应该是户部、礼部一路做京官，混到六七十岁封个大学士，寿终正寝。但崇祯二年（1629年），皇太极绕道内蒙从喜峰口打进关内，北京戒严。

29岁的卢象升，一个大名知府（正五品文官），干了一件震动京城的事，自掏腰包招募一万乡勇，进京勤王。

那时候大明满朝文武都在观望，只有他一个人带着自己的私兵冲进京城。

崇祯记住了这个名字。第二年，他被派到河北大名、广平、顺德三府整顿兵备。他招了一支很奇怪的军队，全部由同乡、亲友、族人组成。

一个人战死，整个村的堂兄弟拿命去报仇。这支军队叫天雄军。

从崇祯六年开始，卢象升带着天雄军进入他一生最疯狂的模式。《明史》记载他打仗的原话："象升每临阵，身先士卒。与贼格斗，刃及鞍勿顾，失马即步战。"

翻译：每次打仗，卢象升都亲自冲在最前面。刀砍到马鞍他不管，马倒了他跳下来继续步战。

有一次追农民军追到悬崖底下，一个农民军站在崖顶上一箭射穿他的额头，第二箭射死了他的仆人和马。卢象升拔下额头上的箭，提刀继续冲。

农民军吓傻了，撤退时互相警告："卢廉使遇即死，不可犯！"

翻译：碰到卢象升就是死，别惹！从此，明末农民军给他起了个外号，"卢阎王"。滁州之战：卢象升带两万天雄军，正面击溃农民军首领高迎祥的30万大军，明末军事史上的一场奇迹。

李自成、张献忠这些后来搅动天下的人物，见了卢象升的旗帜，第一反应就是跑。

崇祯九年（1636年），卢象升升任兵部左侍郎、总督宣大山西军务，负责整条北方防线。但他的敌人从来不是清军和农民军。他真正的敌人，是自己人。

崇祯十一年（1638年）冬，清军三路南下，直逼北京。崇祯让卢象升总督天下援兵。

但崇祯心里其实想的是，跟清军议和。首辅杨嗣昌和监军太监高起潜都看穿了皇帝的心思，暗中操作和议。只有卢象升死活主战。"决不议和！"

报复来得又快又狠，卢象升名义上是"总督天下援兵"，实际到手的不到两万人。

巡抚张其平拒绝发饷，大同总兵王朴（有名的逃跑将军）借故临阵撤走，太监高起潜手握数万关宁铁骑，就驻扎在50里外的鸡泽，卢象升派人求援，高起潜置之不理

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十一日，卢象升进军巨鹿贾庄，只剩5000残兵。

对面是数万清军主力。有人建议：依着水边地形设置防御工事，别硬拼。卢象升平静地回了一句："我正想引敌前来。"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要在这里战死。

12月12日清晨，清军数万骑兵三重包围贾庄。卢象升召集残部，说了一句话："吾与尔辈俱受国恩，患不得死，勿患不得生。"（我和你们都受了国家的恩。就怕死得不痛快，不用担心活不成。）

从辰时（早7点）到未时（下午3点），血战8小时。炮尽矢穷。

副将虎大威想护他突围，卢象升按剑大呼："将军死绥，有进无却！"（将军战败当死，只有前进，没有后退！）

一个人策马冲进敌阵。手击杀数十人，身中四箭三刀，倒地而死。年仅39岁。

卢象升死后的事，比他战死更让人愤怒。第一件：太监高起潜听到卢象升战死，不战自溃，带着几万关宁铁骑逃了。

第二件：杨嗣昌不承认卢象升死了，万一没死是"临阵脱逃"呢？派了三个侦察兵去查。其中一个叫俞振龙，回来如实报告"卢公真的战死了"。

杨嗣昌大怒，把俞振龙鞭打了三天三夜。俞振龙临死前睁大眼睛喊："天道神明，无枉忠臣！"

第三件：顺德知府上报卢象升的死状，杨嗣昌故意拖延，卢象升的尸体在战场上停了80天，才被允许下葬。

第四件：崇祯拒绝追封，还在圣旨里斥责卢象升"侦探不明，调度无方"。

第五件：卢象升的妻子王氏请求抚恤，不许。弟弟卢象晋、卢象观再请，不许。直到杨嗣昌自己失势死了，卢象升才被追封为太子少师、兵部尚书。

第六件：南明追谥"忠烈"，清乾隆追谥"忠肃"，敌国都追封他，明朝自己反而不给。

明朝最不怕死的人，死在了明朝人自己手里。

【主要信源】
《明史·卢象升传》，清代张廷玉等撰
《卢忠肃公集》，卢象升本人诗文奏疏合集
《卢象升疏牍》，卢象升奏牍集
《国榷》，明末谈迁著
《流寇志》，清代彭孙贻著
《明季北略》，清代计六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