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如此：如是如是，更无余事

"本来如此"四字，是一切修行之终点，亦是起点。说为终点，因为到此更无可说、更无可修、更无可证，法尔如是，本自如此，不是因修而然，亦非因悟而变。 说为起点，因为一切言说、一切修行、一切宗门教下，皆从此流出，诸佛出世亦只为道此一事，千经万论亦只为明此一理。 前此所论八题，诸根脱落、狂心顿歇、都摄六根、返闻自性、老实念佛、一心不乱、一切现成、本自具足，层层递进如登九重宝塔，至"本来如此"，则塔顶已到，到此方知：上塔之时步步皆塔，到顶之时方见从来无塔可上、无顶可到。 今依佛经圣言、祖师拈提，试为您作最究竟之解读。 一、圣言量："如是"二字即是全部佛法 （一）一切经首："如是我闻" 佛经开篇第一句，即是"如是我闻"四字。 "如是"者，指法之词，表"这部经中所说，就是如此、本来如此"。 佛不自创一法，佛所说的一切，只是如实而言，诸法本来如是，佛只是"如"而说之，不增不减。 《大智度论》云： "如是者，信顺之辞。佛法大海，信为能入。" 何以一切经首皆冠"如是我闻"？正欲众生知：佛所说者，非佛创造，乃法尔如是。 佛不过是一个发现者、述说者，而非发明者、创造者。 （二）《法华经》：诸法如是相、如是性、如是体 《法华经·方便品》中，佛说"十如是"： "唯佛与佛，乃能究尽诸法实相。所谓诸法如是相、如是性、如是体、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如是本末究竟等。" 十个"如是"，是《法华经》的核心理趣。 诸法实相就是一个"如是"，每一法都本来就是那样，不需要用人类的语言去修饰、去解释、去推理。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一切法如其本来。 （三）《金刚经》：如来者，诸法如义 "如来者，即诸法如义。" "如"者，真如、如实、如其本来。"义"者，体性、实相。 佛（如来）的名号，其意义就是"契证诸法如实之相"。"如来"不从外来，亦不向内出，只是与一切法的"本来如此"完全契合的觉者。 （四）《大般涅槃经》：法尔如是，非因缘非自然 "法尔如是，非因非果，非修非证。" 这十二个字极为究竟。佛法不是因缘造作而成，如果是因缘而成，则必生必灭，有始有终。佛法是法尔如是，本来就这样，无始无终，不生不灭。 （五）《华严经》：法性如是 "法性如是，非佛所作，亦非余人作。" 又云： "一切法性，法尔如是，诸佛出世，若不出世，法界常住。" 这是最彻底的"本来如此"，佛出世也好，不出世也好，真理就在那里，本来就那样，永远不改变。 释迦牟尼佛只是"发现"了这个道理，不是"发明"了这个道理。 二、公案：拈花微笑 "本来如此"是向下无法再说的绝顶处，诸佛亦不能用言语表达，只能以心心相印的方式传递。 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百万人天茫然不解，唯有金色头陀迦叶尊者破颜微笑。 世尊云： "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拈花"：只是如此，没有道理可说。 "微笑"：明白了，原来如此。 "正法眼藏"：本来如此的真理之眼。 "涅槃妙心"：本来如此的寂静之心。 "不立文字"：本来如此，岂是文字所能表达？ 禅宗以此为开端，以心传心，代代相承。 所谓"传法"，不是传一个道理、一部经论，只是印证："你见到的，就是那个，本来如此。" 三、公案：六祖"不思善不思恶" 六祖惠能大师在曹溪接引惠明上座，道出了"本来面目"的直指： 惠能云："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 "本来面目"：就是"本来如此"的另一个说法。 "不思善，不思恶"：放下一切分别、一切判断、一切衡量。 善恶是人间最根本的二元对立。不思善不思恶时，一切意识造作全部脱落，这时候，那个，是什么？ "那个"：不能说，不能指，不能想，但又如此亲切。那个，就是"本来如此"。 "本来面目"这个表述，比"佛性"比"真如"比"自性"都更亲切。 它告诉你：你不要到遥远的地方去找佛性，你本来就有"面目"，在你出生以前、在你动任何一个念头以前，那个"面目"就在那里，本来如此。 四、祖师论："本来如此"在宗门中的表达 （一）临济义玄禅师：佛法无多子 临济义玄禅师悟道后云： "原来黄檗佛法无多子！" "无多子"：没有那么多啰嗦，没有那么多道理，本来如此，如此而已。 参禅三十年，走遍天下，最后发现，不曾缺少一丝毫，也不曾得到一丝毫。 这个发现，即是"本来如此"。 临济禅师又云： "道流，你如今用者，只是你从父母所生的一具臭皮袋，在里许作活计，被者个世界碍。若识得你本来一段大事，且向你道：眨眼早已蹉过也。" "本来一段大事"：就是那个本来如此的本分事。 不须寻觅，不须思量，当下即是。但一眨眼、一动念，已经错过。 （二）云门文偃禅师：日日是好日 云门文偃禅师垂示大众： "十五日以前不问汝，十五日以后道将一句来！" 自代云： "日日是好日。" "日日是好日"：不是某一天好，而是每一天本来就好。 这是"本来如此"在日用中的体现。 不是天气好才叫好日，不是顺心才叫好日，无论阴晴圆缺、顺逆悲欢，每一个日子、每一个当下，本来就是圆满的。 （三）法眼文益禅师：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 法眼文益禅师在祖师道场与大众共赏牡丹花时，有人请禅师作诗。禅师随口吟道： "拥毳对芳丛，由来趣不同。 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 艳冶随朝露，馨香逐晚风。 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 "花是去年红"：花从来没变过，人心的分别年年不同，但花只是它自己，本来如此。 "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不必等花谢了才知道空，花开的当下就是空。 空不是灭去之后的空，而是当体的"本来如此"。 （四）洞山良价禅师：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 洞山良价禅师《悟道偈》云： "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 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 "如如"：就是本来如此的异名。 处处逢渠，原来自己就是那个，从来不曾离开过。"应须恁么会"，应当这样领会，不是到外面去找，不是到未来去找，当下即是。 五、本来如此与会通前八论 前八论层层深入，到此方得究竟圆融。今以"本来如此"为镜，回照前八论： 命题 若以"本来如此"观之 诸根脱落，独露真常 真常本来如此，诸根脱落只是回到原本。 狂心顿歇，歇即菩提 菩提本来如此，狂心歇处即是本来。 都摄六根，净念相继 净念本来如此，都摄只是本来之相。 返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 自性本来如此，返闻发现本有，非创造新物。 老实念佛 老实即是本来，不加造作，如如而去。 一心不乱 一心本来不乱，不乱即本来。 一切现成 现成即本来，本来即现成。 本自具足 具足即本来，本来即具足。 本来如此 如是如是，更无一字可添。 前八论尚是"说"，此第九论是"不说"。 前八论尚是"修"，此第九论是"本然"。 前八论尚是"显"，此第九论是"即是"。 如同九层宝塔：前八层尚有阶梯可上，有方向可指，有次第可说；到了第九层，塔顶之上， 空空如也，竟无有一物可得，而正是这一无所有处，方是"本来如此"之极则。 六、"本来如此"的三个层次 第一层：理上知本来 从经论中得知"诸法如义"、"法尔如是"的道理。虽未实证，但信受不疑。知其理如是，知其本如此。此是"解悟"之本来。 第二层：事上见本来 在日常行住坐卧中，透过一切境界，亲见一切法的本来面目。不再为外境所转，不再被是非所惑。行也只是如是，坐也只是如是。此是"证悟"之本来。 第三层：究竟契本来 到此地步，连"本来"二字也是多余。说本来，早已不是本来。 说如是，早已落入第二念。开口即错，动念即乖。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从前说"如如"，到此方知，如如者，不如如是；不如是者，如是如是。 《楞伽经》云： "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 "无门"：无处可入，因为本来就在门内。 一偈总结九论： 根尘脱落独露常，狂心顿歇即歇王。 返闻闻性归圆觉，老实一心自堂堂。 一切现成无别事，本自具足何须藏。 若问其中究竟处， 本来如此自承当。 开口早已成第二，动念千万里外望。 会得拈花微笑意， 如是如是，更无商量。 七、结语："本来如此"与修行者的日常 说"本来如此"，绝非否定修行。须知： 修行不是改变"本来如此"，而是发现"本来如此"。 吃饭时吃饭，本来如此。 睡觉时睡觉，本来如此。 念佛时念佛，本来如此。 作务时作务，本来如此。 生时如是生，灭时如是灭。 一切时、一切处，无不是"本来如此"。 悟者与不悟者，同在此"本来如此"中。 悟者知其如是，不悟者不知其如是。 知与不知，于"本来如此"本身，毫无增减。 此正是黄檗禅师所谓： "为众生时，此心不灭；为诸佛时，此心不添。" 〖总收九论〗 九次发问，自诸根脱落起，至本来如此终，是一部《楞严经》之精要，亦是宗门修行之全部路程。从凡夫迷妄之根尘，到大彻悟后之"本来如此"，其间次第井然、脉络分明。然而，此九重法义，非是九件事，毕竟只是一事。此事，即是"明心见性"、即是"即心是佛"、即是"法尔如是"。 说到极处，无法可说；修到极处，无行可修；证到极处，无果可证。

唯举手拈花，微微一笑而已。

清亦凉兮清凉学堂修行文殊大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