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地主家的小千金，她身穿一件华丽的棉袄棉裤，衣料是当时最为贵重的丝绸，色彩鲜艳，图案精美，她的脸蛋胖嘟嘟的，皮肤白皙，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深宅大院的雕花木窗棂把阳光切成碎片，落在她丝绸棉袄的石榴纹路上。 丫鬟正为她系紧领口盘扣，父亲书房突然传来陌生的笑声，那是她十年人生里从未听过的语调。 推开半扇门缝，她看见父亲正和一个穿洋布长衫的男人说话。 桌上摊着本皮面书，烫金字母在阳光下晃眼。 男人拿起书比划着什么，父亲摸着胡须点头，那本书的厚度比她读过的《女诫》还要厚三倍。 "这是《万国舆图》，"夜里她溜进书房，指尖划过泛黄纸页上弯弯曲曲的线条。 丝绸袖口蹭过纸面，留下道浅痕。 原来除了苏州河和京城，世界上还有画着长颈鹿的地方。 父亲请来的学者每周三午后讲课。 讲到英国的下午茶时，她突然问："那些用银叉子吃饭的女人，也需要绣嫁妆吗？"学者愣了一下，从皮箱里翻出张照片穿长裙的女人站在铁架子房前，手里没有针线篮。 她开始在地图背面写小字。 把杭州的桂花、苏州的桥都标成红点，再用墨线连到照片里的铁房子。 丫鬟问她画什么，她把地图折成方胜结塞进袖中，丝绸的凉滑贴着胳膊，像藏了条会游动的鱼。 开春时收到封盖着红邮戳的信。 笔友是学者的侄女，在上海女学堂读书。 信里说她们用"地球仪"上课，比地图更像真的世界。 她把信纸铺在绣绷上，用银簪子在"上海"两个字周围扎了圈小孔。 端午节前，父亲发现了她藏在梳妆台暗格里的书信。 他没发怒，只是拿走了那本地图。 三天后书房多了个木匣子，里面锁着《海国图志》和半张残缺的《中华帝国全图》。 锁孔形状，正是她常用的梅花形银钥匙。 那张被摩挲得起毛边的地图，至今还夹在她未读完的书里。 纸页间藏着个少女用胭脂点的红点，旁边铅笔字写着"此处应有海"。 后来人们说，1905年废除科举那年，有个穿男装的姑娘在上海码头打听去英国的船票，袖口露出截石榴纹的丝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