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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11日,上海街头,一个56岁的男人蹲在凳子上写遗书。他穿着整洁的中

1949年5月11日,上海街头,一个56岁的男人蹲在凳子上写遗书。他穿着整洁的中山装,双手反绑,却面带微笑。

五月的上海已经有点闷热,宋教仁公园刑场周围拉着警戒线,看热闹的人挤在外头伸长脖子。

笔是别人替他扶着的,手反绑在背后,字歪歪扭扭。他念一句,旁边的人写一句。

遗书写道:"淑媛吾妻,余为革命奋斗,此结果可谓求仁得仁,太对不起你。"念完这句,他抬头笑了一下。

旁边站着的美国记者举起相机,咔嚓一声。这张照片后来广为流传:五个反绑双手的人,脸上都带着笑,没有一个人哭。

这个人叫陈惕庐,原名陈治平。

同一天被押来的,还有张达生、朱大同、王文宗、方志农,一共五个人。

要说他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得倒回二十一年前的那个清晨。

1928年2月,淮安横沟寺,陈治平带着农民自卫军包围了大地主董玉璠的宅子。

屋里被褥还有余温,人却不见了。他下令搜后院,最后在厕所里把董玉璠揪了出来。

陈治平左手叉腰,右手举起驳壳枪,对着董玉璠的头开了一枪。

这一年他刚满三十,出手没有半点犹豫,这份狠劲很快传到了省委耳朵里。没过多久,他被选为出席中共六大的江苏代表。

可四年后,他自己被人堵在了屋里。1932年8月,他调任河南省委书记。

上任第三天,叛徒告密,他被捕了。押到南京,他黄埔军校时的老校长亲自出面,跟他谈心。

老校长开口就是一句:"回头是岸,还认不认我这个校长?"陈治平低着头,没吭声,隔了半晌,点了点头。

没动一根手指头,没上一次刑具,陈治平就这么投降了。

他还嫌不够,在报纸上公开登了脱党启事,说半殖民地经济的中国,绝非共产主义所能挽救。

1933年1月1日,中央一纸决议,永远开除陈治平党籍。

投降之后,日子也不好过。国民党内部压根不把他当自己人。

背后有人嘀咕,说他是共产党派来的卧底。

官越做越小,从贵州省党部主任的位子上,被人悄悄摘了帽子。这顶叛徒的帽子,两边都不肯替他摘。

1945年抗战胜利,他看着国民党里里外外都在烂,动了另一个心思。

那年冬天,他找到同样反蒋的许闻天:"老蒋这条船,快沉了。"许闻天回他:"沉是要沉,可咱们跳船,往哪边跳?"

两人一拍即合,秘密拉起"孙文主义革命同盟",纲领是陈惕庐亲手起草的,自己当常委兼组织部长。

他派人把长江南岸的地形图、水文资料偷偷送过江,交给对岸的新四军。

他又出面策反了台湾行政长官,让对方出任浙江省主席,暗中支持同盟。

他还想拉拢京沪杭警备总部的一个少将参谋。1949年2月,他派人跑到苏北解放区,正式接下了策反的任务。

那个少将参谋没被他拉过去,反倒被策反成了眼线,钻进了同盟内部。

1949年3月27日,陈惕庐在上海中国饭店开会,商量怎么策应解放军渡江。会开到一半,埋伏的人冲了进来,在座的全被抓了。

押赴刑场的路上,他一路喊着"中国共产党万岁"。到了刑场,他蹲下身子,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枪响之后十六天,上海解放了。
一年后,他十七岁的儿子陈幼庐在朝鲜战场牺牲,母子俩隔着一年,先后没了。

1950年,陈惕庐被追认为革命烈士,妻子张淑媛领到了00253号烈属证。这张证没能保住多久。

1963年春天,太湖边上一个和尚当着外国游客的面自焚。

华东局一位负责人认定这和尚就是"诈死"多年的陈惕庐,说1949年被枪毙的是个替身。

公安查清和尚另有其人,这位负责人仍然批示:陈惕庐是大叛徒,他的死是内部倾轧的结果。

当年6月26日,张淑媛的烈属证被吊销,连带在广州工作的女儿女婿也被调离了岗位。

1975年,一个联合调查组查了一百多天,查清一件事:陈惕庐死于执行中共交办的策反任务。

1981年,上海市统战部最终定性:不以叛徒特务论定,但亦不享受烈士的光荣称号。

文章来源:《民国暗战:国共隐蔽战线纪实》(广东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