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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武汉会战后,武汉失守,鄂中大面积沦陷,膏盐矿区也笼罩在日军的铁蹄之下。

1938年武汉会战后,武汉失守,鄂中大面积沦陷,膏盐矿区也笼罩在日军的铁蹄之下。矿工生活更加艰难,地方武装随时可能被日伪拉拢或被国民党派系利用。

郭仁泰这类人,成了多方争取的对象。

郭仁泰应城膏盐矿出身,早年下井挖盐,凭一身力气在矿工里攒下名声,后来混进汉留会,被推举为应城一带的双龙头寨主,手底下拢着几千号兄弟。

武汉会战一败,国民党溃兵丢下满地枪械,他趁机捡了一千多条枪,拉起一支汉留武装,在矿区周边占山为王。

日本人看上他,许他伪鄂西保安副司令的官衔;国民党应城县长曾宪成、鄂中专员曹勖也派人来拉拢,想把他收编进自己的反共队伍。

共产党这边陶铸更狠,亲自三番两次上门谈条件,不收税、不干涉汉留内部规矩,只要求一条——先打日本人。

三方角力最激烈的时候,郭仁泰桌上同时摆着三份委任状:日伪的、国民党的、新四军的。

他当着弟兄们的面把三张纸摊开,问大伙选哪个。底下人吵成一团,有人说跟着日本人吃香喝辣,有人说国民党是正牌,郭仁泰最后把新四军的委任状拿起来,说咱们不当汉奸让人戳脊梁骨,也不跟老百姓离心,就跟共产党干了。

这话听着豪气,可转头他就变卦——1939年2月,日军大扫荡一压过来,他带着队伍撤到陈家河,转头就接受了伪鄂西保安副司令的委任,摇身一变成了伪军。

这事搁现在看挺分裂,可放当时情境里就说得通。郭仁泰本质上是个江湖大哥,讲义气、重面子,但没坚定的政治信仰。

他投靠日伪是怕弟兄们被吃掉,投靠国民党是图个正牌子名分,投靠共产党是佩服陶铸这个人、觉得新四军真抗日。

三方都拉他,恰恰说明他那千把条枪在鄂中这块地盘上分量有多重——矿区是膏盐命脉,谁控制谁就有钱有粮,谁就能在天汉湖区站稳脚跟。

陶铸没放弃。1940年初,他派蔡松荣乔装成商人混进陈家河,跟郭仁泰推心置腹聊了一宿。

蔡松荣把李先念、陈少敏的亲笔信递过去,说新四军不追究你这段投敌,只要你肯反正,还是让你带兵。

郭仁泰盯着那封信看了半天,想起当年被国民党县长鲍佛田抓进大牢、是陶铸四处奔走把他捞出来的旧情,又想起矿上那些跟他一起抬矿笼的穷兄弟,咬咬牙把伪军袖标扯了,带着一千多人枪重新打出新四军的旗号,被编为豫鄂挺进纵队第六团。

可故事还没完。郭仁泰受不了新四军铁的纪律,1940年下半年又带着一帮弟兄跑了,跑到汉口被日伪晾在一边,混得灰头土脸。

他写信给李先念求回归,李先念笑了笑说这郭老八沉不住气,安排他去做地下工作。

此后几年他在日伪眼皮底下给新四军偷运盐、偷送弹药、营救被捕同志,1949年李先念在应城设宴请他,他还主动举报有人要策反。

这人一辈子在三股势力之间摇摆,谈不上什么坚定的革命者,可他在鄂中那片矿区里实实在在搅动了局势——没有他最初那千条枪,应城抗日游击队很难那么快拉起来;没有他后来反正,天汉湖区的通道也打不开。

郭仁泰这种人是抗战敌后最典型的灰色人物,他有私心、爱面子、讲江湖义气胜过讲主义,可恰恰是这种人构成了那个年代最真实的中间地带。

共产党能把他争取过来又放得开让他走、还能再请回来,靠的不是威逼利诱,是比他更讲信义、比他更懂老百姓要什么。

这才是统一战线的真本事,不是把所有人都变成一模一样的革命者,而是让郭仁泰这样的人也能在历史的关键时刻,站在对的一边。

史料出处:《中共鄂中特委的前后》、中共湖北省委党史研究室《“应抗”在战火中前进》、孝感史志数据库《蔡松荣乔装打扮去策反郭仁泰回心转意重归顺》、湖北党史网《试论抗战时期应城的统一战线工作》、李先念相关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