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5月,日军联队长冈本德三死了,按惯例日本军部追赠他为少将。可是,在给他写授衔公告时,他的上级十分为难,因为他既不是因公殉职,也不是壮烈牺牲,他是被自己的部下所杀。
把时间的指针往回拨一年,看看1939年那场著名的诺门坎战役。
当时,冈本德三在日军第23师团担任参谋长。这个第23师团,是日本关东军里出了名的“刺头”部队,骄横跋扈,极度狂妄。他们主动在中蒙边界的诺门坎挑起武装冲突,企图用武力向苏联人展示所谓的“大日本帝国军威”。
没成想,他们一脚踢到了一块硬得不能再硬的铁板上。苏联红军名将朱可夫调集了海量的坦克、装甲车和重炮,把这群只会端着三八大盖发起“万岁冲锋”的日军揍得连北都找不到。在这场钢铁与血肉的绞肉机里,第23师团一败涂地,伤亡率极其恐怖。参谋长冈本德三本人也在前线被打成了重伤,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残命,被抬回齐齐哈尔的后方医院苟延残喘。
面对兵力捉襟见肘的窘境,关东军在战役期间做了一件极其恶劣的事:他们把驻扎在齐齐哈尔的伪满军第三军管区石兰斌部,强行抽调到了诺门坎前线。
提起石兰斌,这也是个极具戏剧性的人物。当年江桥抗战时,他曾是抗日名将马占山手下的军官。后来防线崩溃,他带领残部投降了日军,穿上了伪军的皮。这批伪军士兵本质上都是中国人,被迫沦为日本人的仆从军。
到了诺门坎前线,日本人完全没把这批中国士兵当人看。在日军指挥官眼里,伪军纯粹是用来趟地雷、堵枪眼、消耗苏军弹药的消耗品。他们硬逼着伪军拿着简陋的武器,去和苏联的重型坦克死磕。几场仗打下来,伪军死伤极其惨重。在极度的绝望和愤怒下,甚至出现了整排、整连的伪军士兵直接在战场上倒戈,投奔了苏联红军的情况。
剩下的那些伪军伤兵,缺胳膊断腿,历经九死一生终于熬到了战役结束,一路要饭般逃回了齐齐哈尔。这群人心里的怒火,已经悄然积攒到了临界点。
逃回大后方的伪军伤兵们天真地以为,大家伙替日本人卖了命,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该给口热饭吃、给点医药费治伤。
在齐齐哈尔的后方医院里,待遇可谓是天壤之别。日本伤兵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最好的消炎药、绷带优先供应;轮到这些中国伪军伤兵,毫无医疗救护可言,连最基本的生活口粮都要克扣。许多伤口感染、化脓的伪军,只能躺在冰冷的走廊和窝棚里,在痛苦的哀嚎中自生自灭。别提什么伤残抚恤金,连长官的影子都见不到。
这种卸磨杀驴的做法,让伪军伤兵们彻底寒了心。大家聚在一起一合计:大家原本就是中国人,被迫给日本人当汉奸炮灰已经够屈辱了,如今落得一身残疾,连条活路都不给,这口气谁咽得下去?
几十名拄着双拐、吊着胳膊、裹着脏绷带的伪军伤兵,相互搀扶着,决定去讨个公道。底下的日本军官对他们避而不见,这群伤兵一怒之下,直接闯进了高级病房,找到了正在休养的第23师团参谋长冈本德三。
此时的冈本德三虽然重伤在床,骨子里的那份傲慢却丝毫未减。面对这群群情激愤的中国伤兵,他连敷衍一句的耐心都没有。在这位日军高级军官眼里,伪军的命犹如草芥。他毫无安抚之意,反倒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主子嘴脸,大肆训斥伤兵们不知好歹,并用极其侮辱性的词汇对他们进行恶毒咒骂。
这几句漫不经心的辱骂,成了引爆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
多年的国仇家恨,加上被当成炮灰的委屈,以及此刻毫无底线的羞辱,瞬间汇聚成了滔天的怒火。
就在双方激烈争吵之际,人群中一名沉默的伪军老兵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这名老兵早有准备,只见他反手一抽,一把锋利的战刀赫然出鞘。没有半点犹豫,没有任何废话,老兵双手握刀,高高举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冲着病床上的冈本德三猛劈下去。
只听见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锋利的刀刃当场贯穿了冈本德三的身体。这一刀势大力沉,极其狠辣,硬生生将这位狂妄不可一世的日军高级军官斜着劈成了两段。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冈本参谋长,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一群中国伤兵的怒火中当场毙命,死相惨不忍睹。
冈本德三被劈死的消息一出,整个关东军高层彻底炸了锅。
一向把所谓的“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日本军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掩盖真相。在层层上报的绝密文件里,他们绞尽脑汁编造了一个极其荒唐的借口:声称冈本德三少将是在医院安心休养期间,不幸遭遇了一名“突发精神病患者”的突然袭击,最终重伤不治。
他们下达了严厉的封口令,企图把伪军伤兵暴动抗议的真相彻底抹除。紧接着,按部就班的追赠仪式照常进行。一份满纸谎言的授衔公告贴了出来,冈本德三如愿以偿地挂上了陆军少将的军衔。一个死在自己人刀下的侵略者,竟然披着“精神病袭击遇害者”的滑稽外衣,被供上了神坛。
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件大快人心的事迹,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东北的地下抗日网络和老百姓的茶余饭后暗暗传开了。老百姓们在私底下无不拍手称快,那些被迫穿上伪军狗皮的中国士兵,也感到由衷的扬眉吐气。那位痛下杀手的老兵,虽然没有留下名字,却成了无数人心中的无名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