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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她叫伍继红,1998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因当年取消分配工作,她找工作,

[微风]她叫伍继红,1998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因当年取消分配工作,她找工作,笔试通过,面试失败,她最后到农村,与农村男子生了六个孩子。

那年夏天她在人大档案室翻到自己的派遣证存根,墨迹还没干透,学校老师只说了一句“政策变了,自己找吧”。她揣着毕业证在广东东莞跑了十七家单位,笔试几乎场场第一,可面试完就再没消息。后来才知道,不少企业嫌她是外地户口,怕解决不了档案和社保,干脆连复试通知都懒得发。她住过城中村的隔断间,墙皮掉得像头皮屑,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兜里最后剩二十块钱时,接到了江西赣州的相亲电话——那是远房表姑介绍的,对方是个木匠,比她大五岁,说家里有三间瓦房,能管饭。

她嫁过去那天没敢穿学士服,就套了件表姑给的旧红棉袄。头胎是个女儿,婆婆把脸拉得老长,说“读书顶什么用,还不是生丫头片子”。第二胎又是女儿,丈夫开始喝闷酒,夜里摔碗的声音能把瓦片震落。那时候她还没放弃,偷偷在灶台边背英语单词,纸页被油烟熏得发黄,直到第三胎还是女儿,丈夫把她的书全扔进了灶膛,火苗蹿起来时,她看见学位证烫出个黑洞,像只睁不开的眼睛。

2016年当地扶贫干部上门时,她正背着第四个孩子在菜地里拔草,裤脚沾着泥,指甲缝里全是土。干部问她有什么特长,她愣了半天说“会算账”,翻开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记着全家七口的收支:米缸每月空一次,孩子的学费欠了三年,丈夫的哮喘药得省着吃。后来才知道,她那几年不是没想过逃,可每次走到村口,看见山坡上自家孩子的身影,脚就像灌了铅——农村离婚的女人带着四个娃,连口水井都未必借得到。

现在的政策跟当年不一样了。扶贫队给她家盖了新砖房,孩子们上学全免,她被安排在村里的图书室做管理员,每月有固定工资。上周我去采访时,她正给几个留守儿童辅导作业,黑板上写着“人大”两个字,孩子们念得含糊,她纠正了三次发音。她抽屉里还留着1998年的准考证,照片上的姑娘扎着马尾,眼睛亮得像星子,跟现在眼角堆着细纹的她,隔着二十多年光阴对望。有人说这是人才浪费,可她指着窗外跑闹的孩子说:“他们要是能考上大学,我这辈子就不算白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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