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刘文典到北大教书。一天,辜鸿铭问他:“你教什么课?”“汉魏文学。”刘文典恭敬地回答。“就你?”辜鸿铭冷笑地瞥了他一眼。 1917年秋天,北京大学在马神庙的校舍还没翻修完,走廊地板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那嘎吱声,好像踩在历史的关节上。马神庙这地方,前身是清朝的公主府,1898年京师大学堂开张时就设在这里。1917年的北大,砖瓦是旧的,人心却是新的。蔡元培校长刚来不久,“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风气,像初秋的风,开始吹动这座古旧府邸的窗纸。 就在这新旧交替的响动里,28岁的刘文典站定了,面对着辜鸿铭那双冷眼。 现在的人可能不太懂那一眼的分量。辜鸿铭何许人也?他留着辫子,却通晓西学,据说有十三个博士学位,是北大校园里一道孤傲又醒目的风景。在他面前,年轻的刘文典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硬通货”。 他虽也是日本早稻田大学的留学生,1907年就加入了同盟会,资历不算浅。但在北大这个教授如云的殿堂,他初来乍到,没出版过什么震惊学界的专著,只在《新青年》做点英文翻译的活儿。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个“青椒”。 辜鸿铭那句“就你?”和那声冷笑,像两根冰冷的针,扎扎实实钉进了刘文典的自尊心里。北大廊下的地板会嘎吱响,人心里的槛,迈不过去才是真响。 刘文典没当场争辩什么。知识人的尊严,不是吵出来的,是做出来的。他默默转身,钻进了故纸堆。他知道症结在哪:没有一部能“服人”的著作,在这高手林立的学界,腰杆就挺不直。 他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校勘古籍。这活儿有多苦?他自己后来跟胡适吐过苦水:“弟目睹刘绩、庄逵吉辈被王念孙父子骂得太苦,心里十分恐惧,生怕脱去一字,后人说我是妄删;多出一字,后人说我是妄增;错了一字,后人说我是妄改。” 字字千斤,他怕身后骂名。 他挑中了《淮南子》这块硬骨头。这本书揉合百家,博大精深,但历代版本杂乱,错漏不少。刘文典校书,讲究版本,不是好版本不看。他把自己埋进各种孤本、善本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条注一条注地核。他夫人回忆那段日子直说“很可怜”,“病了好几次”。半夜想到某个疑难,他会立刻爬起来点灯查证。 就这么“玩命”了一年多,1923年,一部二十一卷的《淮南鸿烈集解》横空出世。刘文典请胡适作序,一向倡导白话的胡适,这回破例用文言写了序言,称赞这是“总帐式之国故整理”,成就“最精严有法”。学界为之震动,连梁启超都击节称赞。32岁的刘文典,凭这一部书,在国学界立稳了脚跟。 当年走廊上那声冷笑,似乎还在耳边。刘文典没停下。他知道东洋学界对《庄子》研究很深,心里憋着一股劲:“自己家的东西,为什么在别人那里非常出名?” 他又跟自己较上劲了。这一较劲,就是十多年。查遍历代注疏,参校无数版本,直到1939年,皇皇十卷的《庄子补正》才告完成。大学者陈寅恪亲自作序,评价极高:“先生此书之刊布,盖将一匡当世之学风,而示人以准则。” 当年那个被辜鸿铭一眼看得心里发虚的年轻教员,成了连蒋介石都敢顶撞的“狂士”,成了在学生面前坦言只佩服陈寅恪的“狷介”教授。他走过了一条典型的中国文人“逆袭”之路:把屈辱咽下去,化成骨气;把冷眼收进来,燃成灯火。 回头想想,北大马神庙校舍那嘎吱嘎吱的地板声,多像历史的脚注。它在提醒每一个走过的人:这里不认虚名,只认真功夫。辜鸿铭的傲慢,未必是坏事;它成了刘文典磨剑的那块砺石。世上多少真学问,起初都源于一口不服输的气。 权威信源参考:《光明日报》2017年06月26日13版《校勘大师刘文典》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