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至元十八年的冬夜 大都的囚牢结着冰。 文天祥把破毡子往墙角挪了挪,指尖划过牢门的铁栏,锈屑簌簌落在草纸上,混着砚台里冻僵的墨。 狱卒刚泼过冰水,地上的潮气顺着草鞋往上钻。他咳着血,却把沾血的手指按在“天地有正气”的“气”字上——这字的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他当年在崖山望见的沉船桅杆,在浪里倔强地竖着。 铁栏上的锈太厚了。他写“时穷节乃见”时,毛笔尖勾住块翘起的铁锈,墨迹在纸上拖出道歪痕,倒像赣州城头的箭伤。那年他率义军守城,箭羽穿透左臂,血染红了半截战袍,他却咬着牙在城楼上写《御试策》,笔杆被血浸得发黏。 “文丞相,降了吧。”新派来的汉人狱卒劝他,手里捧着碗热粥,“大汗说给你宰相做。” 文天祥没抬头,正用指甲刮铁栏上的锈,刮下的粉末掺进墨里。“你看这锈,”他笑了,声音哑得像破锣,“铁烂了,还有锈在;人死了,总有气在。” 写《正气歌》的第七夜,牢里进了老鼠,啃破了他藏在枕下的书稿。他摸着被啃掉的“鬼神泣壮烈”五个字,突然想起零丁洋上的战船——那时元军的箭雨射穿船帆,他怀里的《过零丁洋》诗稿却被血浸透,反倒保存得完好。 晨光从铁栏的缝隙漏进来时,他终于写完了最后一句。草纸皱得像团抹布,每个字的笔画里都嵌着铁锈,有些字的拐角处还沾着暗红的血点——是咳出来的血溅在纸上,他没擦,就势当了墨。 狱卒来收稿时,看见铁栏上刻着浅浅的痕,是用指甲一遍遍划的,竟也连成了“正气”二字。草纸被拿走时,边角挂着的锈屑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铁。 后来这篇《正气歌》传遍江南。有人说,读的时候总觉得字里有股铁腥味;也有人说,在文天祥就义的柴市口,每年冬天都会有铁锈色的霜,印在地上,像未干的墨迹。 而那间囚牢的铁栏,后来被人拆下来看,内侧竟有无数细小的刻痕,密密麻麻的,像首没写完的诗。文天祥语录 清在正气一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