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男的,是个外来户,解放前跟着村里一家富户扛长工,东家对他不薄,把丫环介绍给他做了妻子,解放后,男的当了贫协组长,然后又入了党,当了支部书记。这男的姓周,村里人都叫他老周,他那妻子,大伙儿喊她周婶。 那年头村里的土坯墙都带着汗味,老周刚来的时候,脊梁骨还没被日头晒出硬茧——他是逃荒来的,在村口被富户李东家喊住,“扛长工不?管饭。” 那会儿周婶还是东家的丫环,辫子梢总沾着灶房的柴火灰,见人就低头,手里的铜盆擦得比镜子亮。 李东家喝了酒拍他肩膀,“你俩凑一对吧,省得我这儿多张嘴。”红烛是借的,被褥是周婶攒的月钱扯的布,老周夜里攥着她的手,跟攥着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热红薯似的,烫得心里发慌。 解放那年土改队进村,老周第一个把李东家的地契交到队部,有人嚼舌根“外来户想往上爬”,他听见了,没吭声,转身帮五保户王奶奶挑了满缸水,扁担压得“咯吱”响。 后来他戴了贫协组长的红袖章,又在党旗下举了拳头,成了村里的支书,办公室的搪瓷缸子总泡着周婶腌的咸萝卜——周婶还是那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只是辫子盘成了髻,鬓角多了几根白丝。 你说这世上啥最牢靠?老周觉得,是夜里周婶给他掖被角的手,比公章还沉。有人说“老周现在不一样了”,可周婶知道,他每晚回家,还是会蹲在灶台边,看她蒸馒头,“今天的碱放得正好”,语气跟刚成亲那会儿没差。那年头当干部的家里都吃细粮,老周家的粮本上,细粮总省着给周婶,他自己啃玉米饼子,咔嚓咔嚓响,像在嚼当年地里的硬土。 老周常说“人不能忘本”,他没忘逃荒时李东家的一碗粥,更没忘周婶攥着他冻裂的手往怀里揣的那夜——所以他当了支书,没让周婶受半点委屈,村里的媳妇们都羡慕,“周婶嫁对人了”。 后来老周退休,周婶的背也驼了,俩人手拉手去赶集,老周还会给她买块麦芽糖,跟当年买红头绳一样仔细,糖渣子粘在嘴角,周婶拿手帕给他擦,他就嘿嘿笑,眼里的光比当年的红烛还亮。 村里的老人都说,老周这一辈子,活得值——不是因为当了多大官,是因为他把日子过成了一锅慢慢熬的小米粥,越熬越稠,连锅底的锅巴都带着甜。 现在的人总说“爱情要轰轰烈烈”,其实啊,能把对方的柴米油盐记在心上,比啥都强,就像老周攥了一辈子的手,从来没松过。 去年周婶走的时候,老周从箱底翻出当年的红烛头,蜡油都硬成了石头,他摸了摸,跟摸周婶的辫子似的,“这辈子,值了。”煤油灯在桌上晃了晃,光落在他满是皱纹的手上,还是热乎的。
村里有个男的,是个外来户,解放前跟着村里一家富户扛长工,东家对他不薄,把丫环介绍
奇幻葡萄
2025-12-29 16:48:24
0
阅读: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