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罗敏与画家冷军离婚。朋友问她:“你丈夫有钱有名,又没有不良嗜好,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还要离婚?”罗敏只好一脸苦笑。 在中国当代画坛,冷军的名字总是和“极致写实”“超现实想象”连在一起。他的画布上,微小的肌理与夸张的意象并存,观众盯着一幅画看上半天,总能再发现新的细节。正是这样的作品,在一次展览和艺术沙龙上,先后抓住了年轻美术教师罗敏的视线,也牵出了两人之后曲折的情感与婚姻。 那时的罗敏,不过二十出头,在小学美术教室给孩子们讲色彩,课余时间最大爱好就是研究各类画册。第一次站在冷军的代表作前,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去看那一笔一笔的肌理。沙龙上,她又听他谈创作背后的构思与执念,心里像被点燃。 不久之后,两人再次相遇。罗敏不再只做安静的观众,她主动加入冷军的创作世界,辞掉稳定工作,成为他的专属模特。长时间的摆拍与静坐,换来的是看着画面一点点成型,也看着这个年长她18岁的男人在灯下反复推敲一块阴影、一缕高光。敬佩和爱慕就在这样的日复一日中悄然生长。 在朋友的撮合和圈内人的惊讶声中,这段跨越年龄与身份的感情最终走进婚姻。那段时间,他们像许多新婚夫妻一样甜蜜:一起在工作室里泡一下午,一起讨论构图、色彩,逛街时也忍不住谈论最新看到的展览。 冷军觉得,罗敏是自己源源不断的灵感,一方面是模特,一方面是身边最“懂画”的那个人;罗敏则相信,跟着这样一位老师与伴侣,自己的人生和艺术会一起开花。 真正的裂痕,很快发生在婚后。冷军对创作的投入,本来就是旁人难以想象的,婚后这种投入变得更极端:长时间将自己关在画室,几天几夜不出门,眼里只有画布和颜料。 罗敏从最初的理解渐渐转为失落,她发现家中许多需要两个人面对的事情,永远排在“创作之后”。 她不是不爱艺术,她恰恰是太明白创作的辛苦,可再理解,也无法填补那种被忽视的空白。夜深人静时,她常在画室门外等,里面是专注入迷的画家,外面是需要一个丈夫的妻子。久而久之,他们在同一屋檐下,相互看见的,却越来越少。 矛盾不是一次争吵爆发的,而是在无数次“谈不拢”的沟通里慢慢积累。罗敏希望冷军偶尔走出画室,多顾及一点家庭和感情,他却总觉得“等这幅画完成再说”。她逐渐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只会永远围着他的世界打转,而自己的那块画布,一直空着。 于是,她做出1个几乎和当初辞职一样决绝的选择:重拾自己的画笔。她不再满足于只在一旁观摩和摆姿势,而是开始系统学习,准备报考中央美术学院的油画研究生。备考的日子,她白天也许还要处理一些琐事,晚上便埋在纸堆里画头像、画静物,重新以学生的身份去面对专业。 被中戏式的紧张改成美院式的严格,通知书最终落到她手里。她带着行李去了北京,也带走了这段婚姻里大部分的温柔和耐心。 地理上的距离刚拉开,两人之间的精神距离就更明显了。电话从一周几次变成偶尔问候,说起各自的生活,对方总显得有些游离。等到连见面都变成一种“任务”,他们都明白,这段关系已经很难回到最初。 对于外人而言,这一切是难以理解的。许多朋友替她“算账”:冷军名气有、收入有,人也没有明显的坏毛病,这样的先生在别人眼里是抢都抢不到的。 罗敏听多了,只是笑笑。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当初爱上的,是那个在画布前忘我投入的艺术家;而她在婚姻里缺少的,是一个愿意和她一起面对柴米油盐、情绪起伏的丈夫。 在北京的几年里,她一步步把自己从“谁谁谁的太太”“谁谁谁画里的那个人”,变成一个有独立风格的创作者。 离婚那一天并没有撕心裂肺,只是在一次长久的沉默电话之后,两人共同承认:与其维持一段空壳,不如各自回到真正适合自己的轨迹。 冷军继续在画室里追逐完美细节,画出一个又一个震撼人心的形象;罗敏则在自己的画布上,把青年到中年的困惑、勇气、失落与重生,一笔一笔画进去。 她后来对身边的人说得很坦然:爱情可以只凭感觉,但婚姻离不开现实。两个人如果无法在日常里相互托举,再美的缘分也可能走到尽头。与其在别人的“完美标准”里勉强,不如在自己的画布上认真活一回。 他们曾经的故事,没有输赢,只有不同选择。而那些共同走过的岁月,早已凝固在画布的光影里,成为彼此人生中再也抹不去的一层底色。
